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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淡无聊的小故事一·“座右铭的故事”

    “……你看,那个阴沉的家伙,实在是……”
 
    “就是。怎么看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呵呵……”
 
    身后两个正在走出教室的两个女生低声交谈着,一片轻薄的对话飘到我的耳中。不用问,所谓“阴沉”、“莫名其妙”云云指的当然是我。被别人这么议论,一般人的反应应该是心怀惭愧,至少也要耿耿于怀一阵;但我却并不在意。一般人的烦恼很多都出在“要被别人认同”和相反的现实之间的矛盾上,这太可笑了。事实上,认知力相仿、价值观相同的人才是“伙伴”——人会追求猴子对自己的认同吗?想到这里,一丝富于哲理的微笑浮上了我的嘴唇。顺便说一句,这种说法也许显得轻浮了些,不过其实完全取决于你对“哲理”这个词的定义。其实世事大多如此。
 
    这时,我感到一个人慢慢地站在了自己的身后。我回国头,发现一个女生站在那里,冲我微微一笑,然后伸手拖过一把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上去。
 
    “你的性格很不错……”她轻轻地说。
 
    “……?”我犹犹豫豫地问,“你是……?”
 
    当然,其实我是明知故问。我是转学生,由于父母工作调动的关系,半个月前刚来到这个高中。照常人来说,来到一个要呆上两年的新地方,一定会十分注重人际关系吧?但我不一样。原因很简单,我认为,人和人之间是有“力”存在的。命中注定的邂逅,没必要劳心劳力地孜孜以求;除了立志当商人或政客的家伙,一般人其实没必要以牺牲自我为代价换取根本不可能相处很长时间的人的所谓“友谊”。比如刚才在背后悄悄议论我的那两个家伙,就算我丧失了尊严,和那种人打成一片,难道以后就有机会改变她们好议论别人的个性吗?而如果不能的话,那我不就非得变成那样的人不可了吗?那样当然是绝对要不得的。
 
    话说回来,虽然看似不通世故,但我对周围的事也并不是漠不关心的。说起来,我的外貌倒还算得上英俊,所以看得出,在刚刚转到这里的时候,有些女生对我还是颇有探询的兴趣的,不过看到我连男生也基本不加理睬,最后她们便失望地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但是,难道失望的只有她们吗?在这个班里,我才是真的感到没有可成为伙伴的人的悲哀的人。看来以后的两年会很难过了。
 
    当然,我既然已经做出了这个结论,当然说明了我已经对周围的人用我的方式进行了一番自己的观察。比如眼前这个女生,我知道她的名字叫做雪儿,身高一米六六至一米六八,但却有柔弱型的美丽,性格偏向喜好内省一路。我一直把她看作廉价爱情小说发烧友类型的人,那种人一向在自己可怜的狭小头脑里构造情节离奇的世界。眼下不知道她是不是由于我的相貌而把我带入成某种男主角类型的人了呢?不过说实话,她的评价倒确实不太寻常。
 
    “你是……?”我犹犹豫豫地问。
 
    她又是微微一笑。
 
    “雪儿,叫我全名的简称‘雪’也可以。不过你真的需要这问题的答案吗?”
 
    “你的意思是……?”
 
    一瞬间,我发现我对她的看法完全错了。就好像在动物园里和在野外看到猎豹肯定会有不同的感觉一样,对有些人的感观也是不能仅靠远远观察的。我已经完全看不到她外表柔弱的一面了,她的不容置疑的美丽就像嘹亮的小号声一样穿过了我的心。她的外表一下子完全像她的性格一样犀利而富有穿刺力了。这个女孩接下来的话证明了我的这个印象完全不错。
 
    “你的性格难道不是这样的吗?”她反问到,“难道你真的和你表现出来的一样?难道你不认为,人和人之间也是有‘引力’存在的吗?”
 
    “事实上不光是引力,”我转过椅子,对她解释说,“我认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能完全理性地分析。比如,在碰到喜欢的人或事的时候,人的瞳孔会无意识地放大,反过来也是。换言之,一个人的瞳孔的增大,也会在别人眼中显得更具魅力。这难道不也是人们在无意中表现出来的‘引力’和‘斥力’的一种吗?”
 
    “也许吧,不过这种说法不知是否是真的——我只知道瞳孔放大确实是某种精神病人的典型症状。”
 
    既然她摆出了探询我性格问题的架势,我当然也不能让她失望而归。
 
    “确实,”我点点头,“据我所知还没人相信借助阿托品会增大个人魅力。说归齐,这种实验想必并不会很难做;但是在变成一个学者之前,我倒想提出一个更进一步的论点。说到底,所谓‘思维’的本质,不就是一些神经元之间的电脉冲吗?我们通常所说的‘脑电波’,其实是通过磁效应而把电脉冲还原的结果。电现象和磁现象的本质是相同的,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说两个电场产生的磁场不会相互感知,甚至相互影响呢?而这相互影响的结果,难道不就可以解释人和人之间的那种不可思议的‘力’了吗?”
 
    “听起来似乎颇有道理……”
 
    她一边这么说着,脸上一边露出一丝嘲讽般的微笑,我的心里不觉一动。
 
    “你真的这么认为?”她认真地问道。
 
    “见鬼,当然不是!”我摊开双手,“电磁力的强度是和距离的平方成反比的,这么弱的力不会起任何作用!谁会在计算行星运行轨道的时候把自己的体重作为一个因素考虑在内,并加以审慎的计算呢?相似就是相同,理论和实际的差别就在于此。所以在工程中,计算数学往往比理论更有用处。”
 
    看得出,她并不很明白我的最后一句话要表达的意思,而且也根本不想明白,因为她恰如其分地打了一个哈欠。
 
    “你这种性格的男生只有一点不好,就是过于内省了反而容易注意太形而上的东西。”她摇了摇头,看出我要反驳,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制止了我,“我知道,以你的性格,一定会说‘要形成完善的人格,就必须精通形而上学’之类的话……”
 
    “并且这不光是空话。Balzac本人也确实是这么做的。”我终于还是插了一句。
 
    “是啊,可是他搞过印刷,做过投机,这可不是成天泡在图书馆里的大丹士可以相比的。”她使用了傅雷先生的翻译,可见也是个非标准化主义者。“‘优秀的才具和卓越的人格完全相配’,这可只是Blazac本人的理想境地而已!”她摆了摆手指,继续说道,“如果用这些指导我们的人生,那我们岂不和成天看廉价爱情小说,一边感叹一边等待自己的白马王子或白雪公主的,满脸青春痘的少男少女一样了?”
 
    听了着略嫌刻薄的话,我不禁笑了。于是我便和她交了朋友。
 
 
 
    “看你一开始的表现,真想不到原来你也可以这么口若悬河。”雪儿对我说。
 
    由于父母工作的关系,我在一个月前转到了一所新的高中。不用说,由于远离了原来的城市,我的朋友们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过得说一句,我对这倒没什么反感,因为我本人是不相信友谊可以通过通信设施来维护的。任何人也会遇到“看上去就非常讨厌”,“感觉好像前世有什么矛盾一样”的人吧?我总认为,人和人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力”,单纯出于某种目的结交是不能让人身心愉快的。所以,我只会静静地等待真正的朋友的出现,而不会试图融入大家之中。
 
    两个星期前,我和一位女生相识了。她叫做雪儿,虽然看起来是个柔弱型的美女,平常也并不怎么开口,可是一旦说起话来,就能让我感到一种被矛洞穿般的感觉。这么说也许有些奇怪,不过我觉得,她似乎具有洞悉人心的特质。所以我很喜欢和她交谈;另外,由于工作的关系,我的父母也经常不在家,我们便时常在我家谈天,顺便作些学校的功课。
 
    “那你是怎么想起来找我聊天的呢?”我问。
 
    “我说过,你的性格很不错。”她一览无余地说,“从一些小事便可以看出来。比如,我知道你的铅笔盒里有一句箴言:(※(※)。”
 
    “是的。”我承认,“一般说来,孩子人格的形成和周围人,特别是父母的关系极大;不过我的情况稍微有些特殊。由于从小就喜欢阅读,我的个性可能会显得有些做作;不过,我的态度始终是认真的。